從校園到社區：學術界與 Linux 基金會的關鍵共生關係（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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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Campus to Community Part One: The Critical Symbiotic Relationship Between Academia and the Linux Foundation
Nithya Ruff | 2026 年 7 月 7 日
這是「開放原始碼與學術界」四部曲的第一篇，由 Linux 基金會董事長 Nithya Ruff 主筆。
我最近有幸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演講有關學術界在開源軟體發展中的角色與重要性。這個場合再貼切不過了。相較於其他任何學術機構，柏克萊孕育了無數關鍵的開源專案與技術。柏克萊軟體分散式（BSD）是 FreeBSD 及多個開源作業系統的前身。其網路堆疊 TCP/IP 成為網際網路的核心。開源 RISC-V 半導體指令集、Apache Spark 資料分析引擎，以及 Ray 分散式 AI 排程系統皆源於柏克萊。
柏克的歷史如今已是軟體與科技領域的故事。今天，開放原始碼軟體幾乎滲透到所有現代技術基礎建設的下方，而其中許多可追溯至大學實驗室。事實上，Linux 本身可以追溯到林納斯·託瓦爾德斯在赫爾辛基大學就學時的工作。後續還有數十個開源專案走上了這條已相當熟悉的道路。Linux 基金會擁有超過一千個專案，包括 Linux、Kubernetes、PyTorch 與 RISC-V，已成為學術研究與大規模生產實務之間的關鍵橋樑。若沒有學術界的創新，開源社群絕無可能達到如此高的成就。
然而，這段歷史悠久的合作關係正處於一個關鍵轉折點，因為人工智慧的動態格局所帶來的影響。2024 年有近 90% 的備受矚目的人工智慧模型來自產業，較去年約 60% 已顯著上升。此趨勢自那之後還持續攀升。根據 AI 研究生的學歷來源數據，約 70% 新進的 AI 博士是直接進入產業，這背後的原因在於業界與學術界之間的薪資差距，AI 學者能在頂尖研究實驗室與科技公司賺取數百萬美元收入，此一優勢吸引力甚大。
從實驗室誕生，建構全球應用：從學術機構到開源浪潮的發展之路
這波人才外流引發了多重挑戰。過去在開放環境中蓬勃發展的創新活動，如今被鎖閉於專有門檻與限制性授權之內。更令人憂心的是，這種對學術界的疏離正形成一條艱鉅的人才斷層管道。大學培育出開發人工智慧（AI）的人才，卻在公共利益觀點尚未深植之前便將他們流失。教授人數減少、經驗不足的學者增多，使得大專生與研究生難以向頂尖 AI 專家學習。此外，隨著 AI 在技術發展與軟體演進中扮演越來越核心的角色，這種人才流失也意味著未來將更受以營利為導向、而非致力於問題解決與實驗精神的機構主導。
首先必須釐清的是，學術機構及其研究人員確實積極參與制定 AI 標準與相關政策討論。這固然重要，但並不足以彌補 AI 研究者在學術界數量銳減的現況，以及 AI 從開放生態系轉向封閉生態系的長期負面影響。
這一系列文章將深入探討學術界開源工作的重要歷史，以及大學機構在全球 AI 技術公平與民主發展中扮演的獨特且關鍵角色。特別是開源基金會——匯集來自學術研究的最具影響力的技術專案——並闡述為何這類組織至關重要，及其背後的運作邏輯與意義。
哪些重大的 Linux 基金會計畫源於大學實驗室？
一些最具影響力的 Linux 基金會開源專案，最初都誕生於大學研究部門。這些不僅僅是歷史 footnotes；在許多情況下，那些創立它們的學術社群至今仍深度參與其中，成為專案維護者的人才庫，並協助形成商業實體以進一步推動計畫發展。例如 RISC-V：這項開源標準正迅速崛起為半導體設計的新全球標準，在過去五年中影響力與覆蓋範圍大幅擴張——而這一切都歸功於最初開發此技術的學術團隊與研究者不懈努力。
從加州大學柏克萊到 PyTorch 基金會：雷伊的故事
從雷伊（Ray）從 UC Berkeley 出發，一路發展為廣泛應用於 AI 的重要基石——PyTorch 基金會的過程，是學術界對開源生態系影響力的最佳見證。這段歷程展現了知識傳承與社群動能如何將在地研究轉化為全球標準，並吸引越來越多人才投入開放技術建設。
Ray 起源於 2016 年，當時它是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 RISELab 的一項課程專案。在該實驗室裡，學生與研究人員正致力於擴展分散式神經網路訓練與強化學習。博士生 Robert Nishihara 與 Philipp Moritz，以及教授 Ion Stoica 共同開發了這個框架，並創立了 Anyscale。2025 年 10 月，Anyscale 將 Ray 捐贈給 PyTorch 基金會（Linux Foundation），使其成為核心的開源 AI 計算堆疊的一環，與 PyTorch 和 vLLM 並列。Ray 已累積超過 39,000 個 GitHub 星星，並超過 2.37 億次下載量，目前被 OpenAI、Uber、Spotify 與 Netflix 等公司使用。
RiseLab 本身是 AMPLab 的後繼者，而 AMPLab 正是 Spark 的誕生地。Spark 在 2009 年由加州大學柏克萊的博士生 Matei Zaharia 在 AMPLab（一個由 DARPA、NSF 及產業界合作夥伴資助的研究實驗室建立）中開始構建。他們打造了一個真正創新的東西：一個能大幅加速大型資料處理的統一引擎，比當時任何現有技術都快得多。2012 年底，Ghodsi 與六位同事在 Berkeley 會議室裡面臨一個抉擇：立即將其商業化，還是先開源？他們選擇了開源。Spark 於 2013 年捐贈給 Apache Software Foundation，並在兩年內成為全球最活躍的大數據開源專案，獲得 IBM、Intel、Yahoo 等企業及無數不知名的開發者貢獻。只有建立起這個社群基金會後，Ghodsi 與他的共同創辦人才成立了 Databricks（現已價值超過 600 億美元），在開源版本之上構建商業層級。
這次的決定並未延遲他們成功的腳步；反而讓成功成為可能。Apache Foundation 提供的中立治理機制，使社群對此專案充滿信任並願意投資，這便是該模式。從研究大學到開放原始碼基金會，再到全球標準，最終轉變為改變產業的企業——一切始於校園內的一個實驗室。
RISC-V：從暑期專案到全球指令集架構標準。
2010 年，克萊斯特·阿薩諾維奇（Professor Krste Asanović）與柏克萊大學平行運算實驗室的碩士生安德魯·沃特曼（Andrew Waterman）和尹瑟夫·李（Yunsup Lee）開始設計一個乾淨、開放的指令集架構（ISA）。他們原本將這項計畫視為一個三個月的教學工具，結果卻演變成 RISC-V，如今已成為全球性的開放標準。透過 RISC-V International 組織，這個架構在全球 70 個國家擁有多達 350 家會員機構。這些碩士生後來共同創立了 SiFive，而阿薩諾維奇和沃特曼至今仍在規範的制定上扮演關鍵角色。RISC-V 晶片已投入數十億台裝置，全球各大學也用於研究與教學用途。伯克萊的開放原始碼硬體設計，包括 Rocket 核心和 BOOM 超時序處理器，仍是活躍的研究範本。隨著半導體技術的演進，RISC-V 正迅速成為下一代晶片的關鍵 ISA。
Justin Cappos 與紐約大學安全系統實驗室：五個 Linux Foundation 計畫與更多。
紐約大學坦登工程學院的安全系統實驗室（由賈斯汀·卡波斯教授領導）可謂是學術界到產業產出的典範。卡波斯教授創建了五個 Linux Foundation 專案，橫跨三個子領域：
- TUF (The Update Framework)**：一個由 CNCF（雲端網路計算基金會）畢業的計畫，用於保護軟體更新系統，已獲得亞馬遜、Google、微軟等公司的採用。這是 CNCF 首次畢業的專案，也是首個以安全為重點的畢業專案，卡波斯則是首位領導 CNCF 畢業專案的學術研究人員。
- In-toto**：一個由 CNCF 畢業的計畫，提供端到端的軟體供應鏈完整性驗證，被包括 Datadog 和 Docker 在內的數千家公司使用。
- Uptane**：一個由聯合開發基金會（Joint Development Foundation）主導的專案，將 TUF 轉用於汽車 OTA (over-the-air) 更新，已部署於數百萬輛車輛上。
- gittuf**：一個由 OpenSSF 主導的沙盒計畫，為 Git 儲存庫帶來去中心化的安全防護，目前 Bloomberg 已進行系統測試。
- SBOMit:**：解決軟體組成表（Software Bill of Materials）完整性的計畫。
Ceph 案例：從加州大學聖塔克魯茲到 Linux 基金會的學術成果轉化之路
Ceph 是展示學術研究如何透過開源社群成功轉化為產業應用的最佳範例之一。Sage Weil 在 2004 年將 Ceph 定為其在 UC Santa Cruz 的博士論文，初期由美國能源部資助，目標是從第一原理設計一個極度可擴展的分散式儲存系統。他在 2007 年完成學位，並未讓研究成果停留在紙上。到 2010 年，Ceph 客戶端已整合進 Linux kernel 本身。Weil 進一步創辦了 Inktank 這家公司，該公司的核心技術完全基於開源的 Ceph 專案。這項技術最終被紅帽在 2014 年收購，證明其在大企業規模下的可行性。2018 年，Linux 基金會成立了 Ceph Foundation，確保該專案擁有永久的中立治理結構，讓產業界成員、雲端服務供應商與學術貢獻者共同參與。這項始於大學校園的一篇論文的研究成果，如今支撐著全球部分最大規模的雲端部署所使用的儲存基礎設施。
CHAOSS：評估開源專案健康狀況的關鍵指標
The CHAOSS 專案（開放原始碼軟體中的社區健康分析）於2017年被宣布為 Linux 基金會的計畫，但其根源可追溯超過十五年前，當時西班牙馬德里康普頓斯大學的研究人員致力於開發工具來理解開放原始碼軟體的發展方式。如今，CHAOSS 集合了一群有意識地混合的社群成員，包括來自內布拉斯加大學奧馬哈分校、密蘇裡大學、維多利亞大學、拉瓦爾大學、蒙特利爾理工學院以及雷恩大學等機構的學術界與業界實踐者。像是密蘇裡大學的 Sean Goggins 教授和內布拉斯加奧馬哈分校的 Matt Germonprez 教授等學者一直以來都是該專案的核心貢獻者，並且該專案設有專門的大學校園工作小組，負責在大學環境中開發衡量開放原始碼成功指標的工具。
學術實驗室一向是現存最具影響力的部分開放原始碼專案孕育之地，將理論研究轉化為全球技術基礎設施。
雖然這段歷史豐富地展現了學術合作的巨大潛力，但人工智慧開發的快速加速正當前正在擾亂這些基石動態，迫使人們重新評估創新如何被培養與維持。在這一系列的第二部分中，我將探討人工智慧創新如何引發學者領袖向企業轉移的情況。
Nithya Ruff
作者簡介
作為 Linux 基金會董事會主席以及超過二十五年開放原始碼領域的資深專家，Nithya Ruff 在全球組織與協作技術互動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她在 Amazon、Comcast 和 SanDisk 開創了開放原始碼計畫辦公室，證明了策略性參與開放原始碼能加速創新並降低風險。Nithya 的工作連結了尖端技術（從雲端到人工智慧再到嵌入式系統）與實際的商業戰略，使她成為 UCSC OSPO 以及其他在新興開放原始碼領域中崛起的領導者的可信賴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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