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美資料傳輸的大限將至 | Open Rights Group
部落格 對美資料傳輸的大限將至
2026 年 7 月 2 日 Mariano delli Santi
對美資料傳輸的大限將至
美國最高法院認定，美國總統可以任意罷免公職人員。這項判決推翻了長久以來保護聯邦機關獨立性的既有判例，並對個人資料傳輸、數位權利，以及整體數位經濟造成嚴重後果。
歐盟與美國之間的個人資料傳輸，是透過歐美資料隱私框架（EU-US Data Privacy Framework，EU-US DPF）才得以進行；在該框架下，美國承諾保護傳輸至美國的個人資料，使其不受美國大規模監控計畫侵害。英國與美國之間的資料流動也仰賴這套機制。這個框架的監督原本仰賴數個美國聯邦機關，但這些機關的獨立性如今已被最高法院判決掏空。
對英國這樣一個政府與數位經濟高度依賴美國科技公司的國家而言，這項判決的實際影響再怎麼強調都不為過。它不只削弱了歐美資料隱私框架，而該框架遭司法判定無效如今已成定局。美國聯邦機關在結構上已無法扮演有意義的法律守門人，使得未來與美國達成任何協議都難以運作。過去危機中仰賴的短期補救措施，例如標準契約條款（Standard Contractual Clauses），現在也會證明無效：契約無法對抗任意的國家權力，而要達成結構性協議，也看不到任何現實可能性。
同樣地，英國最近也改革了資料保護法，可能使個人資料即使在缺乏這類保護的情況下仍可移轉。不過，如果英國真的走上這條路，就會失去歐盟的適足性認定地位，後果將十分嚴重。2020 年曾有人估算，單是法律與合規成本，「若沒有適足性決定，英國企業承擔的總成本很可能介於 10 億至 16 億英鎊之間」。這還沒有計入失去適足性認定將對《歐盟—英國貿易與合作協定》造成的影響，也未計入其與北愛爾蘭在《耶穌受難日協定》與《溫莎架構》下享有的「不減損原則」之間的不相容。
殘酷的現實需要真正的解方。英國必須脫離對美國科技依賴、並安撫美國企業利益這條失敗路線。新的工黨領導階層將面臨艱鉅任務：規劃一份清楚的數位主權路線圖。
最高法院判決解析
2025 年，川普政府開始以自己的政治盟友，取代多個聯邦機關中與民主黨有關聯的成員。這場清洗波及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以及隱私與公民自由監督委員會（PCLOB）。遭解職的 FTC 委員之一 Rebecca Slaughter 依據保護聯邦機關獨立性的既有判例法，對美國政府提起訴訟。此案一路上訴至美國最高法院；最高法院推翻了這些先例，賦予總統不受限制地免除公職人員職務的權力。
用美國法律顧問辦公室的說法，獨立性是「維持權力分立」的手段，也是防止法律判斷反映政黨政治議程、而非維護司法正義的盾牌。最高法院中持不同意見的索尼婭・索托馬約爾（Sonia Sotomayor）大法官指出，這項判決交給總統的無限制權力，將會「摧毀政府結構，並且……奪走國會保護」獨立機關的能力。她接著指出，即使在殖民統治之下，「在〔美國〕建國之時，英格蘭的國王、國會或首相，都從未擁有不受任何限制的免職權」。
因此，最高法院才剛破壞了整體美國監管環境的完整性。總部設在美國或在美國營運的科技公司，如今面臨新的現實：它們的法律義務可能被美國政府任意操弄。
傳輸資料到美國的死刑令
個人資料傳輸到美國，一直是延續數十年的法律爭議核心；爭議焦點在於美國大規模監控計畫對歐洲個人資料安全的影響。2022 年，拜登政府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建立保護個人資料傳輸到美國的機制，並限制總統執行監控計畫的權限。這是一段漫長政治過程的成果；這段過程始於可信任的資料自由流通（Data Free Flow with Trust）倡議，以及OECD 關於政府存取資料的宣言，其目標是在民主國家之間安全傳輸個人資料時，建立基本的法治保障。
基於這些承諾，歐盟執委會通過了所謂 EU-US Data Privacy Framework（EU-US DPF，歐盟－美國資料隱私框架）的適足性決定，使歐盟與美國之間的個人資料傳輸合法化。然而，這套框架的監督仰賴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隱私與公民自由監督委員會（PCLOB），以及資料保護審查法院（Data Protection Review Court）。《歐盟基本權利憲章》第 8 條要求監督必須具備獨立性，以保障監督者執行法律標準的能力。美國最高法院讓川普政府得以任意撤換這些成員，削弱了監督機制，也因此削弱了整套框架的可運作性。
知名隱私權倡議者 Max Schrems 已經指出，美國適足性決定被宣告無效並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而是何時發生的問題；他也「呼籲歐盟執委會有序撤回對美國的適足性決定」。Max Schrems 先前已經兩度成功讓美國適足性決定被法院宣告無效，而信中表示，如果執委會不採取行動，他已準備尋求第三次司法宣告無效。
英國處境艱難
在英國，與美國之間的個人資料傳輸，是以所謂 EU-US DPF 的英國延伸安排作為基礎：如果或當歐盟框架垮台，「英國延伸安排」也會跟著失效，使個人資料傳輸到美國變成違法。為了因應這將造成的混亂，組織與英國政府可能會嘗試採取幾種「簡易修補」方案。這些選項充其量只是短視且不足以應對即將到來危機的做法；最糟的情況下，還可能讓英國的適足性決定面臨被宣告無效的風險。
英國各組織可能會嘗試仰賴其他機制，例如標準契約條款，讓資料得以傳輸到資料保護標準不被認可的國家。然而，Schrems II 判決已經確立，面對美國的監控權力，契約安排並無作用，因此在這個情況下並不足夠。這會讓英國各組織只剩下仰賴加密與金鑰管理的選項。這是一種技術上相當複雜的變通做法，對某些組織也許可行，但對許多組織來說並不實際。
英國政府可能會想動用《2025 年資料使用與近用法》（Data Use and Access Act, DUAA）所引入的新權力，重新讓資料傳輸到美國合法化。不同於歐盟 GDPR，英國新的國際資料傳輸制度允許國務大臣授權將個人資料傳輸到沒有獨立或司法監督資料保護規則的國家。此外，DUAA 也降低了替代傳輸機制需要達到的標準，例如契約條款在保護境外個人資料時所需滿足的要求。
然而，如果英國政府真的走上這條路，英國自身的適足性認定將面臨廢止或司法宣告無效。歐洲資料保護委員會已經指出，適足性「不能被解釋為不包含獨立監督機關，以及有效且可執行的資料主體權利的必要性」。同樣地，英國適足性認定建立在英國主管機關所作出的承諾之上，也就是即使這些規範未明列於英國法律中，仍會遵守它們。值得注意的是，英國適足性也建立了一套前所未有的監測機制；若有任何發展削弱歐盟個人資料所享有的保護水準，歐盟執委會可要求英國主管機關在三個月內處理，否則英國的適足性認定可能面臨廢止、暫停或修正。
我們需要英國數位主權
事實證明，《一般資料保護規則》（GDPR）認定傳往美國的資料並不安全，並不是出於抽象的法律概念。相反地，它確實指出了這些資料傳輸本身的不安全性，以及可被不受問責的政府武器化的技術基礎設施所帶來的高度風險。
英國高度依賴美國的科技產品與服務。其 Invest2035 策略以吸引外國投資與企業為核心。其 AI 機會行動計畫鼓勵公部門快速且寬鬆地採用 AI 產品，並高度仰賴私人企業（而且往往是美國企業）來取得運算能力。Peter Mandelson 的科技繁榮協議則旨在讓美國成為英國的主要科技夥伴。
這個現狀如今已置身於美國及其正在崩塌的制度環境所顯現出的嚴酷現實之中，並帶出一連串艱難問題。你要如何信任一個系統性規避憲政制衡的「夥伴」？當監管標準與契約協議已失去意義與可執行性時，美國科技公司與服務供應商還有多可靠？當你因為當屆美國政府追求的狹隘政治動機，而最後被鎖在自己的電子郵件帳號之外，或無法使用 AI 服務時，你會怎麼辦？
透過 ORG 的數位主權報告，我們詳細說明英國需要一份路線圖，來降低科技依賴帶來的風險：我們必須擁抱開源與數位公地；強化數位市場的競爭與監管；並與歐盟等理念相近的夥伴建立關係。即將上任的新工黨領導階層，需要提出一條清楚的實現路徑。
要求英國數位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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